唐念r

1874

*

“你能跟我谈谈他吗?”

房间的暖气开得太过了。仲堃仪把本该靠在后面的靠枕抱在怀里,向里收起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调整坐姿,吐舌舔舐发干的唇。

心理医生可是按分钟收钱的啊,快组织语言。

“咳。”仲堃仪先清了清嗓子,视线向右飘。谢天谢地,今天他终于没有拿着纸笔边说边画了。

“几个月前,我在老房子里整理出一个箱子…”

*

大扫除的乐趣是不是整理出自己不知道的东西?

仲堃仪掀开已经瞧不出本色的布,袖抵口鼻屏住呼吸,阳光下清晰扬洒的灰尘张牙舞爪,捏着布丢在一边让出好几个身位,好一会儿才小心踱步回来蹲下,撇开最后一点盖在上头的布。

布下掩着个红黑铁盒,光鲜如新。

盒上挂着锁,普普通通的黄铜锁。

有锁的盒子里肯定是好东西!仲堃仪捏着锁头瞧了瞧,把铁盒抱起来上下看也没找到钥匙,只好先作罢,重新拎起扫帚先把那块满是灰尘的布扫到车库外头。

在仲堃仪试图拿袋子把布兜起来的时候,他的手机铃声响了。

他先跟着哼唱了两句,才反手到裤袋后头去摸手机。单手勾起塑料袋抖了抖,还没抓实手机,猛地被身后不知道什么狠狠撞实,踉跄两步把手里的袋子拍在墙上才站稳。

“啊——”

尖声刺耳,魔法攻击。

仲堃仪讲些旋身,粗略瞧过人鲜艳的红旗袍和稚嫩的样貌,她低着头指着旗袍下摆沾惹的点点水渍气得发抖,脚边倒着个旧式的木质马桶。

挺可怕的。

不过是你撞的我,我可没有责任。

仲堃仪想开口安慰她,想想又住嘴了,安慰没用,反正他是不会给陌生小姑娘买新裙子的。他选择悄悄走开。走出两步,腿就像灌了铅走不动,仰起头难以置信的微张嘴。

他刚才明明是在自家车库外头吧?

为什么现在他身边的房子全是…

旗袍小姑娘咒骂着他听不懂的方言,翘着小指从他身侧跺脚扭过去,擦身而过,全然看不见仲堃仪一般,走进本该是他车库,如今却是小木楼样式的屋子。

仲堃仪觉得一阵恍惚,怔怔顺着小道走到头,车水马龙的热闹如画展卷摊开。他后知后觉的重新拿出手机,先戳开日历时间瞧着上头熟悉的日期才舒一口气。

未接来电是个陌生号码,仲堃仪回拨过去,响了三声无人接听就主动挂了。

余光瞥到路侧一抹出挑的白,鬼使神差地凝视过去。

路边有个像是主人暂离的擦皮鞋摊。人西装笔挺,低头瞧了眼自己沾染灰尘的黑皮鞋,便把鞋搁上鞋架,双手捏着毛巾左右折叠成条,躬身擦拭。

风流一词跃然而出,他的样貌都无需注意了。

白西装收起毛巾起身时,侧身望来一眼。他先是微怔,然后绽开浅笑。

面目朦胧,似曾相识。

*

仲堃仪揉着眼睛睁开,手机还播放着铃声,他满脑浆糊的划开接听,嗯嗯哦哦的应下邀约。挂断电话,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提着垃圾袋拐到了小区门口,而门卫大叔双手抱胸狐疑的盯着他。

他讪讪假笑,走出两步就被喊住问询身份,好说歹说了五分钟人才将信将疑的放行。仲堃仪鼓起腮帮很是无奈的吐气,捏捏自己的脸颊,多么无害的一张脸。

最后他也没扔掉那块脏兮兮的布。随手泡在水里过了几下,布回复了本色黄,还显露出精致的纹龙。

劳累一天后当晚失眠彻夜,隔天背疼腰酸得起不来身。

*

仲堃仪隔了好多天,打开了那个铁箱的锁。

这个钥匙的来源也很奇妙。

年前的时候他和朋友一起去海边玩,溺水被救后救命恩人不知所踪,只有死里逃生后的惊魂喘息。损友后来听他说起,直笑他白日做遇上小美人鱼的梦,完全没把这事当真。

“你今天一个下午就在那沙滩上瘫着,身上的水还是我们泼的。”

…是吗?

他在手心里翻转摩挲那把挂着绳的钥匙,这可能是他梦里那位救命恩人留下的,也可能不是。体温把钥匙捂得热起来,仲堃仪不置可否的笑了笑。

他从来觉得自己和周围这些人格格不入,尽管朝夕相处同桌吃饭,总是隔着什么。以前以为是因为他天性冷情,长大后就知道不止这些。

他把钥匙攥得跟紧,攥着真实。

直到锁扣咯噔弹开,这把钥匙切实打开了箱子的锁,意料之中,情理之外。

箱子不大,一本笔记压在绿军装上头,钢笔滚到了角落里。

仲堃仪深呼吸一口气,在寂静的夜里独听心跳,他的答案…颤着手翻开笔记。

里头空无一字。

难道是打开方式不对???不不不换个姿势…

实验了三十七种姿势后他确定自己魔障了,不堪回首的以手抚过眼,清水洗面后望着镜子里头熟悉的自己,比划出长发发髻的样子,又被古怪得打了个哆嗦。

我到底在干什么啊。

这个锁应该是年代久了锈坏了,所以什么钥匙只要插进去就蛮力扭得开,什么白日做梦,什么鬼打墙鬼压床…找个地方喝喝酒忘了吧!

*

“夜上海,夜上海,你是一个不夜城♪”

他听着夜上海的歌调朦胧睁眼。

仲堃仪的咬肌有些疼,僵硬的把咬了不知多久的吸管松开,摆正手里攥着的瓶装酒。眼神顺着第一眼看见的袅娜影子向外。

是旗袍啊。

他揉着腮帮子肉,目送第一眼女主角步入舞池。酒精麻木了他的神经,困倦晕眩得伏案,闭眼前好像入眼了一抹白。

“砰——!”

是,是枪声啊!此起彼伏的惊叫,仲堃仪醉意随着冷汗消散,匆匆向舞池投望一眼。人群涌流间挡得严实,还没挤出两步,就被人扣住手腕带着拐向一侧。

“跟我走。”

好啊。下意识蹿到嘴边的应允,又一次的鬼使神差。

通道只有微弱烛光,映得他颈侧血污格外慎人。

“你中枪了吗?”

“擦伤,不碍事。”扣腕的动作转成了相牵,忽略仓促喘息,声音真是好听。

他把手臂上搭着的白西装抛在角落,推开那扇侧门。

明明是牢牢相牵迈出那扇门,仲堃仪猛一脚踏空。踢踏着失重,晕眩感眼前一黑,惊觉自己躺在床榻上,收紧以为相握的左手,只扣住冰冷的酒瓶。

松指任酒瓶滚落,手心一空,酒瓶嗡嗡滚到墙角,归于孤零零的寂静无声。

*

“第二天我又翻开那本笔记。”

“等一等。”

年轻的心理医生终于发现了仲堃仪对空调的不满意,起身调试后坐回位置,歉意浅笑。

“你今天的衣服很好看。”

仲堃仪对人突如其来的夸赞慢半拍的眨了眨眼,白色貂绒衬得他颊上浅红,“你说得好像我是因为臭美才不脱外套,热得纯属自找。”

“并没有。”

最好没有你这个小眼镜。

*

笔记上有字了。

这是本日记本。第一天几乎是仲堃仪昨夜梦的补全续写,以那个白西装男人的视角,陈旧陌生的钢笔字迹,.11.30。

/-我看到他了,这不是个好时候。鬼使神差的,我竟然会把他牵扯进我的逃亡路线里。然后他又.离开了,万幸,也是我的不幸。/

[离开]前有个类似三点水偏旁的墨点,仲堃仪的食指划过那个突兀的空档,嘴唇开合默念

——[消失]

/-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。/

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。

*

“每天都会有新日记出现吗?”

“是的。但是上个礼拜,日记断了。”仲堃仪的喉咙里氤氲着什么,他咳了一声,抬眼望人。

“我觉得他是死了。”他直直盯着对面而坐的心理医生,木然平淡,不见悲戚。“他说他要去掩护同志撤退,然后日记断了。”

“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。”仲堃仪说着,忽然虚弱的笑了起来,“我应该很快能和他重逢了。”

“我可以帮你的,你相信我。”

“好啊。”

许是没想到仲堃仪这么爽快的应许,几秒安静。年轻的心理医生摘下鼻梁架着的金框眼镜,拭去眼角渗出的泪滋。他起身走来,伏身相拥。

“你的声音真好听。”仲堃仪低声喃喃。

然后他抱的得更紧,又松开。

*

他在掉进什么里面。

*

关于仲堃仪为什么会选一个还没考到资格证的学弟当医生,可能是眼缘。

他一直没和全心投入他的病例里的小学弟讲,虽然他没记真切梦里那个白西装的样子,但他觉得那个人应该就长小学弟这样。

说不定性格也像。

金牛座,开朗大方,乐于助人,固执双标,容易红眼。

“当时空成为拥有你唯一条件,我唔——又醉。琥珀色的月,结了霜的泪,我会记得这段岁月♪”

哼唱着转音华丽的曲调,仲堃仪在海边沙滩漫步。

一曲终了,月光清辉洒洒,对影成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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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得很迷。唉声叹气。真的走意识流了…
再次向依存小姐姐表达爱意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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